原创 高校“强基计划”遇冷:自主招生2.0,人才选拔仍功利

原题目:高校“强基设计”遇冷:自主招生2.0,人才选拔仍功利

原创 高校“强基计划”遇冷:自主招生2.0,人才选拔仍功利

本刊记者/霍思伊

刚刚已往的9月履历了首批“强基生”入学。但人们发现,“强基设计”的首届招生大范围“遇冷”,在天下36所试点高校中,除北大、清华等顶尖名校外,许多高校遇到了招录不满的情形。

例如,设计招收210名“强基生”的中国科学技术大学补招9个专业共46人,补招比例到达21.9%,北京理工大学补招4个专业67人,补招占比44.6%,西部高校如西安交通大学和兰州大学,补招比也居高不下,分别为33.8%和30.9%。

“遇冷”表现出两个突出特点:其一、北京以外的其他地区首轮招生都不太理想,连复旦大学和中国科技大学这种老牌名校都没有招满;其二、在北京,“清北”以外的其他高校,许多也要补招。名校的“掐尖效应”愈发凸显。

浙江大学文科资深教授、厦门大学考试研究中心主任刘海峰感伤说:“招录之前,许多高校的招办就展望今年会招不满,但没想到比多数人的预期还要夸张。”

多位专家对《中国新闻周刊》示意,从现在情形看,政策没有实现预期的目的。国家从战略上思量,希望各高校生长自己的基础学科,但无论自招照样强基,都是高校和学生之间的一种博弈,高校想招更优异的学生,学生想去更好的高校,这种思量是第一位的。因此,高校只是把强基当成了自主招生2.0。在后自招时代,人才选拔在功利主义和价值取向之间的错位难题仍然未解。

“遇冷是一定的,而且还会连续存在,”刘海峰说。

选学校照样选专业?

2020年1月15日,教育部宣布《关于在部门高校开展基础学科招生改造试点工作的意见》(简称《意见》),宣布自2020年起,不再组织开展高校自主招生工作,启动基础学科招生改造试点,简称“强基设计”。

与自主招生相比,“强基设计”将招生专业局限在数学、物理、化学、生物及历史、哲学、古文字学等基础学科,且探索本硕博连读,大部门试点高校都有本科不能转专业的限制,其意图异常明确。《意见》指出,该设计旨在招收一批有志向、有兴趣、有先天的青年学生举行专门培育,为国家重大战略领域运送后备人才。

北京大学生命科学学院强基班的大一新生王雪觅在填报强基自愿时,有过纠结。她从小就对心理学感兴趣,也有志于此,但“强基设计”中没有心理学。因此她设计先在本科阶段学习生物学,通过生物学的分支,好比神经科学等领域“交织”到心理学。与她统招第一自愿填报的北京师范大学心理学院相比,强基显然是一种“迂回”的方式。

她对《中国新闻周刊》示意,在决议是否报名强基时,她有两方面思量,一方面,要看强基的培育方案和自己的理想是否匹配;另一方面,从对照功利的角度说,强基生录取的分数线会比北大录取分数线低一些。

“高中班主任也劝我报名,像我们这种裸分上北大有点悬的学生,先生们都劝我们去报,他们说,既然有机遇上北大,一定要捉住。最后,大多数排名靠前、有希望上‘清北’的同砚都报名强基了。少数同砚以为志不在此,就没有报,”她说。

王雪觅坦言,强基就是高考的备用方案,相当于给自己留的一个退路。在名校与专业之间,她选择了名校。

报考“强基设计”的学生心态呈两极分化。由于强基的专业限于基础学科,一部门对未来偏向明确的学生确实被筛选出来。但同时,也有许多考生和王雪觅的心态一样,把强基当成名校的敲门砖。

清华探微书院的强基生诗诗以为,“强基设计”对她来说是“一个最好的选择”。她在领会清华的“强基设计”时,生物医学工程进入她的视线,这个工科专业与核酸检测、人工肺等都关系密切,对刚渡过“抗疫”艰难期的中国而言,这些都属于要害领域。在她看来,在全世界都面临伟大危急的当下,她选择强基是生逢其时。诗诗以为,若是对自己未来的科研偏向很明确,也有热情,容易不思量转行,“强基设计”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但在实用主义的大环境下,对大多数学生而言,选名校照样选专业,问题的回覆是显而易见的。

名校的盘算

高考成就宣布后,山东考生刘青得知自己入围了北京大学的“强基设计”,但北大的招生组先生自动劝他弃考,“由于我的高考裸分也够上北大,”他对《中国新闻周刊》说。

北京大学一位招生先生对《中国新闻周刊》明确指出,对于报名强基设计但高考裸分够上北大的,没必要再来参增强基校考。

在他招收的学生中,只有极少数人在分数过线后,仍会参加考试。一种是单凭高考分数去不了自己想去的专业,想通过强基再“冲一下”,由于强基录取时高考分数占85%,因此高分生有一定优势。另一种是对未来计划很明确,就想读基础学科,他们以为通过这个设计,在培育方案上,强基生比通俗生有一定的优势,好比保研机遇更大,科研资源上也会有适度的倾斜。“但这部门群体占极少数,”他坦言。

事实上,对大部门学生,他都市建议不要考强基,由于若是最终照样录不进自己的理想专业,又没设施转专业,风险更大。

学生和招生先生在这时达成了某种“同谋”。在此背后,高校在招生时主要思量的并非寻找真正有志于基础学科研究的拔尖人才,而是尽可能把所有高分生收入囊中。从这一点来看,改造后的高考录取历程与自招时代依然没有实质差异,高校的人才选拔最后仍沦为抢人大战。

此外,据刘青回忆,他所在的高中对“尖子生”报名强基近似于“一种强制的激励”。学校要求年级前5、6名都要报“清北”的强基,前100名都要报这个设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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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雪觅还记得,虽然理论上所有学生都可以报名强基,但清华、北大来高中宣讲时每次只针对年级前20名的学生。“那时给我的感受是,国家想通过‘强基设计’培育有志于基础学科研究的人才,但‘清北’想把它看成自主招生的替换品,”她说。

“强基就是自招,”多位招生先生这样对《中国新闻周刊》总结。市场也反映了这一点。在“强基设计”出台后,种种教育培训机构在短时间内就推出了“强基班”,只不过把原有的“自招班”换了个名字,师资和培育内容都没有任何转变。

北京大学教育学院院长阎凤桥告诉《中国新闻周刊》,今年是第一年施行“强基设计”,在机制方面,难免受到已往自主招生的影响,学校照样会侧重于从自我角度思量,聚焦于能否招到好的生源。在高校选拔人才的使命和有明确战略倾向的国家政策之间,存在一些张力。这是使得这个政策的目的没有完全到达的一个重要缘故原由。

从首届招生效果看,许多“自招时代”的突出特点在“强基时代”仍然存在。除了名校的“掐尖效应”以外,非名校招生“遇冷”征象加倍突出。

刘海峰指出,“遇冷”的缘故原由有两个。首先,“高分弃考”征象显著。按教育部划定,强基生录取尺度以综合成就(满分100)为依据,其中高考成就(折算成百分制)占85%,高校组织的审核测试(校考)成就占15%。与自主招生相比,强基招录时高考分数占比很高。因此,报名强基的学生一样平常是预估裸分与所报学校“擦边”的学生。许多高分入围考生发现成就可以上更好的学校,或选择强基所报校更热门的专业,自然选择弃考。这是属于“不考”。另一方面,许多考生忧郁基础学科就业远景欠好,入校后无法转专业限制太多,在最初就选择“不报”。他示意,高分生弃考在自招时也很普遍,只不过没有引起太多的关注。

“遇冷”还带来了一个奇异征象,许多高校的强基入围分数线比本科一批录取的分数线还高,形成倒挂。

“强基设计”入围分数线是高校凭据所在省的招生指标根据一定入围比例(一样平常是4~5倍)划定入围名单后,最后一名入围者的分数即为入围分数线。例如,某校在某省设计招收强基生20人,那么共有80人有资格获得校考资格,这80人的高考成就从高到低往下排,最低的分数就是某校在该省的强基入围分数线。但由于报考人数太少,再加上部门学生弃考,最后真正入围的学生可能只有少数几个,也因此把最低分数线拉得很高。

例如,中山大学在广东省的理科强基入围线为671分,但其在广东正常的理科投档线为629分,足足比强基低了42分。四川大学在四川的“本一批”理科调档线是638分,但对应的理科强基入围线是 666分,还高了28分。兰州大学也是云云,在甘肃的强基理科入围线比投档线高了39分。

“原本是作为降分录取的替换方案,效果强基入围线比统招的分数线还高,对许多学校而言,强基就成了鸡肋,”多位招生先生这样对《中国新闻周刊》感伤。

在阎凤桥看来,“遇冷”基本的缘故原由,在于整个社会缺乏激励与推许基础学科研究的空气,也不具备“学习就是出于兴趣”的条件,更多人仍是偏向实用主义,在选专业时侧重于就业和未来的生长远景。

高考+竞赛=强基?

中国大学选拔人才的历史始终围绕着一件事:审核评价方式改造。

已往的自主招生曾被外界指斥“操作空间太大”“存在暗箱操作”。在自招中,专长、论文、专利种种中介机构举行的竞赛和高校夏令营都可以成为高校破格录取的敲门砖。但“强基设计”的录取尺度加倍简化,也加倍公正。高考分数占85%,校考分数占15%,且初审环节严酷按高考分数排名后设定入围线。高考成就成为了一条不能逾越的硬线。

北京大学生命科学学院强基生王雪觅说,大部门强基生的高考成就处在“卡线”的位置,一样平常比北大统招录取线低2~3分,若是是低了6~10分,已经算“优惠许多”。

北京大学前述招生先生指出,“强基设计”招收的学生主要有两类,一种是高考分数和北大“擦边”,“冲一冲照样够得上”的学生;另一种是竞赛生。

事实上,首届强基招生很显著地倾向于有竞赛基础的学生。据前述招生先生先容,以北京大学为例,在入围的学生中,高考分数拉不开差距,主要的区分度体现在校测中的笔试环节。北大理科强基生的笔试难度,大要相当于对应学科天下竞赛的初试题难度,“根据5倍的入围比,这个环节筛掉了80%的学生,而面试只是走个过场。”

多位强基生告诉《中国新闻周刊》,他们即便没有在五大学科天下竞赛中获奖金、银牌,也都有一定的竞赛基础,其中许多都是省级一等奖。

强基生有两类,“破格生”和“非破格生”。通过“高考—笔试—面试”这个途径录取进来的学生是“非破格生”。但强基也为破格录取留出了口子,即只要成就到达所在省最低录取线,通常获得数学、物理、化学、生物、信息学天下中学生学科奥林匹克竞赛天下决赛二等奖(含)以上成就的学生,也就是拿到了五大学科竞赛的金、银牌即可破格。

这个改造对竞赛生的影响很大。多位竞赛身世的强基生告诉《中国新闻周刊》,这是在进一步将竞赛生的通道收窄。最早在自招中,省二、三等奖就可以获得自主招生资质,2019年进一步限制为省一等奖,且最高只能降20分,现在缩小到金、银牌。每年,五大学科竞赛的金、银牌人数险些是牢固的,只有1000人上下,例如,2019年,五大学科竞赛的金、银牌获奖者一共是1063人。也就是说,只有1000人才可能被强基破格录取。从今年的招生看,险些全被北大、清华两所学校朋分。

“竞争会加倍残酷,为了被强基破格录取,必须进入有更好竞赛资源的高中,在有些竞赛弱省,只有省会都会才有1~2所。许多高中在学生高一入学时,就请五大学科竞赛的教练轮流来路演,竞争会进一步延续到初中,甚至是小学。”一位竞赛身世的强基生家长这样对《中国新闻周刊》说。

此外,许多高校在分配各省的招生名额时,也以竞赛为主要思量。以北京大学为例,国家给的招生指标是900人,学校依据各省竞赛的强弱水平来分配,竞赛弱省的名额就少一些,强省多一些。

在北大的数学类培育方案中,还专门设置了信息与盘算科学偏向。“招生先生来高中宣讲时着重强调了数学培育方案和盘算机培育方案的差异,实在就是为了吸收信息竞赛的同砚,相当于走了一个灰色地带,虽然挂在数学学院下面培育,但现实上学的是信科的器械,”一位强基生对《中国新闻周刊》透露。

被北京大学破格录取的强基生张鹿还对《中国新闻周刊》反映,破格生后被入选的专业基本都是竞赛学科。“我有个同砚是生物竞赛入选,但第一自愿填了化学,最后照样被录进了生科,”她说。

可以发现,强基入围的密码是,高考+竞赛。

在这套选拔机制下,是否选拔出了少数有志于学习基础学科的拔尖人才?是否让每个人才都能进入自己真正想学的专业? 这些问题的背后,涉及到更深层的综合素质审核改造难题。

(文中王雪觅、诗诗、刘青、张鹿为假名)返回搜狐,查看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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